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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点·光】走向黄昏(小说)

2022-04-26 11:24:41 来源:鑫时文学 点击:13

在黄伯的记忆里,2005年11月的那个星期天,是个晴转阴又转雨的天气。之所以记得,不但是那天天气的怪异多变,更因为那一天,在他生命的长河里发生了一件刻骨铭心的大事。

那一天,黄伯和琴娘比平时早了一个多小时起了床,起床后的他们没顾上吃早饭就相携着去了离家较远的西洲菜市场。老实说,要不是事出有因,他真的不想走这么远的路,跑这么大的菜市场。

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两个人终于融进了菜市场的“海”。充斥着各种味道的“海”里,人头攒动而又热情高涨,各种各样的叫卖声、说话声如同大海里掀起的细波微澜,带着诱惑的张力。他和琴娘如同两条经历了冬眠的鱼在菜海里寻寻觅觅,两个人买到了刚出锅的爆鱼、买到了豆皮蟹丸,又买到了凉拌海带、麻辣干丝等凉菜,便又调转方向去找烤鸭。烤鸭店是新开张不久的,因是品牌店,又兼口口相传的盛誉,排队想买的人还真不少。两口子怕走乱了不好找,干脆一个排队,一个在边上等着。

烤鸭买好,他问,差不多了吧?

琴娘笑答,难得大聚,得让孩子们吃开心,就这些哪够?说着,她编着手指说,你也不算算,我们家到齐了大大小小十七个人呢。快走吧,要买的还有好多。之后琴娘带着他买了大家都喜欢吃的基围虾,买了孙子和儿媳妇喜欢吃的鲈鱼,还有外孙、外孙女们都喜欢吃的草鸡,至于糖醋里脊、虾仁溜青椒、鱼香肉丝等等,那是大家的爱,因为没有成品,需要买了料回家做。老两口在菜市场的“海”里游来游去地花了老半天的功夫,终于买全了该买的东西,便大包小包地往家拿。

到家一看墙上的电子钟,乖乖!不知不觉竟然近九点了,这时候,黄伯才感觉肚子早已经唱起了空城计,他拿出两盒牛奶一袋面包片招呼琴娘,老太婆,今天忙,我们对付着吃点。

两个人草草打发了早饭进入后面的工作程序。好在桌子是昨天趁着儿子来就帮忙放好的,一张圆台面放在了老式写字台上面,整个的圆桌就立在了客房间。另一张平时就用来吃饭的方桌挪到了饭厅的中间。这样一来,整个的两室一厅,充实得像一个巨型面包。

黄伯不擅长厨艺,只能在琴娘的指挥下打下手。他的第一项工作是切海蜇皮。他拿惯粉笔的手,刀工也不行,不过不要紧,用他的话说,都是自家人吃,粗了细了最后还不都要经过牙齿嚼?处理基围虾的时候,他戴上了花镜,他如同绣花样把虾一只只剪掉了胡须和脚爪。之后是鸡和鱼,好在这两样都是菜市场杀好了的,他只要洗干净,再根据要求切成丝或者切块就行。这时候,琴娘正把熟菜装盘,每一样都一分为二,放到了两张桌子上。冷菜放好,她又淘洗了米、把电饭煲通了电,又把鸡入了高压锅。接下来的工作便是配菜和随后的掌勺了。

转眼十点多了,孩子们还没有来,她知道孙子、外孙他们都在上着什么辅导班,忙!不到点儿走不出。这时候高压锅里的鸡已经差不多了,琴娘捞出,吩咐黄伯切成白斩鸡,也装了两盘。

现在炒菜是不是早了点?琴娘问黄伯的意思,现在就烧的话,就怕孩子们来晚了,菜冷了不好吃。

再等等。黄伯嘴里说着,招呼琴娘,从大清早的忙到现在,坐下歇歇。

短暂的空隙里,黄伯和琴娘疲惫地坐了下来。说起来,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是他们结婚五十周年纪念日。为此,大女儿琴早就说过,爸妈结婚五十年是金婚,到时,得好好操办操办。二女儿华想得更周全,她说,今年还是妈六十九岁,逢九是大生日,还有值得庆贺的是,爸爸妈妈两个人的年龄加起来,正好又是双七之数。干脆,到时把舅舅、舅妈,伯伯、叔叔、表姑亲戚等等全都请遍了,酒店里热热闹闹大办一下。老三强是儿子,平时里以媳妇马首是瞻,好在这一次媳妇也很大方地表示了,这是三喜齐聚该热闹一番。秋和春两个女儿排行小,自然也是积极响应号召,几个孩子异口同声,这一次吃的穿的,不管花多少,所有费用都由他们买单,目的就是要让爸爸妈妈高兴。可巧,五个孩子的家又都在县城里,距离黄伯他们的老窝并不太远。黄伯便率先点了头。

黄伯知道孩子们不差钱,但让孩子们掏腰包,觉得不大过意,琴娘自然是和黄伯一样心思的。老两口的意思,既然是三喜齐聚,好吃好喝一下是免不了的。而且还不能太小气,起码得吃上两顿,那就中午家里吃,晚上酒店。当然了,要是图省事,中午也可以去饭店,只是吃不实惠不说,花钱也多。至于谁出钱,这个问题不用想,我们自己都有退休工资,既然孩子们有心,那就全了他们的心意,由我们买单,这样皆大欢喜岂不更好?

主意定下,黄伯提前三天打电话喊来了儿子强和儿媳妇,给了他们一万块钱说,这次趁着为我们庆祝,就大聚一次。也不用等正日子,你们都上班,孩子们又都上学,干脆,就定三天后的星期天。到时中饭呢,我们就不去酒店了,反正就自己家里这些人,吃得实惠开心就行。我和你妈在家里为你们准备。晚饭,你们看着那个酒店差不多就订上三桌,喊上住得不远的舅舅舅妈、大伯小叔几个近亲就行,人情不用收。住得远的,来来去去的麻烦,就不请了。

这不,昨天下午,强特地跑来告诉说,酒店已经订下,就在不远的鸿源大酒店。儿子的话很温暖,说,一切都已经搞定,连蛋糕都已经在麦香人家定了,最后还说,爸爸妈妈,明天,就安安心心在家等着,中饭我们和姐姐妹妹她们会早点过来弄。晚上算是正式庆祝。

中午十一点半左右,黄伯的一群儿女带着各自的孩子陆陆续续都到了,琴娘围着围兜,把一样一样的菜,煎炒烹饪后端上了桌。中午的饭菜虽然品种繁多,但不算正餐,目的就是聚。一群儿女自由自在地喝着说着吃着,把平时冷寂的老套房吃出了热闹和欢喜。

饭后,黄伯和琴娘准备善后,被一群儿女抢着洗了锅碗,擦了桌子。一番整理后,儿女们便亮出了各家的礼物。琴拿出的是两件大红的唐装,说是她和老公为爸爸妈妈准备的生日礼物。华拿出的是两盒包装精美的羊绒衫,自然是爸爸妈妈都有份。秋买的是按摩椅,说爸妈年纪大了,以后累了、疲了,可以躺在椅子上按摩按摩,比去医院强。春买的是泡脚桶和羽绒服,说,羽绒服该换新的了。说到泡脚桶,春告诉黄伯,每天泡脚会防感冒。见此场面,儿子儿媳妇不甘示弱,笑眯眯道,我们就包个红包给爸妈,让爸妈喜欢什么就买什么,祝爸爸妈妈金婚快乐。

话说,酒店的晚宴虽然来客不多,确也竭尽了隆重,满桌的山珍海味外,孩子们买了蛋糕,放了烟火。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当他们带着欢快的心情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却发现原先朗晴的天空居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更叫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他们回家一个多小时后,琴娘突然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卫生间。

发现情况不对的黄伯,即刻打了孩子们的电话,他带着哭腔说你妈昏迷了。琴娘被送进了县医院的急诊室,随即又转到了重症监护室。根据CT检查结果和医生诊断,琴娘是高血压导致的颅内出血,出血量太大,已经无法手术,只能保守治疗。儿女们流着泪请求医生,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抢救。医生一边签发病危通知书,一边摇头说,情况很严重。果然,在随后的一个星期里,琴娘一直毫无知觉地躺着。她的心跳不正常,医生每每会看着监护器屏幕上的画线摇头,听诊器更是经常在她的心脏位置反反复复地匍匐游走;她的呼吸也不行,医生在她的颈部开了洞、做了气管切开,后来又上了呼吸机;她喉咙里的痰液每天都在啸聚造反,总是吸了又聚,聚了再吸;她的手臂上成天输着液体,那个叫什么泵的,也一天几次在往静脉里推送着药液;她的整张脸如同发酵的白面馒头毫无生气;她上身裸露在白惨惨的被子里,胸口的位置贴了好几只叫不出名堂的圆片,每一个圆片还连着线;她的小便是通过导尿管走的;她的神智自从卫生间跌倒起,就再也没有醒来过。人的尊严在这个时候已经荡然无存。

儿女们的焦急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趋于现实,抹去了眼泪后的脸,渐渐呈现出了急痛后的冷静。他们从一开始想方设法如同网鱼一样寻找医院最好的医生到全天候看护在病房,再到后来悄悄变成了“流动哨”。他们走马灯似地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每一张脸都带着憔悴,每一个人的步履都显出了沉重,透过表象的压抑还可以看到每一颗心的纠结。眼看着已经回天无力,他们终于叹息着说出了——要面对现实。这句话,是他们劝慰黄伯的,也是他们自己劝慰自己的。琴娘的现实状况摆在那里,恢复是最美的梦想,植物人是可能的结果,还有一个结果就是死亡。但不到最后,大家都不敢想,也不愿想。毕竟,那是他们的母亲,一个还不满七十岁的娘。但,旷日持久又失却了希望的守望、每天流水般的钱砸下去,到底还有无价值?更何况儿女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都有自己的家,尤其是每家都有还在上学的孩子,不管是小学的、初中的,还是高中的,那都是重中之重。孩子是家庭的未来,那是容不得马虎的。只有黄伯,如同守望孤岛的战士,日日夜夜守望着。他的眼睛透着睡眠不足的血丝,他的胡子长了、虬杂了,他每天抓着琴娘的手,轻轻地拍着、梦呓般地喊着,琴儿娘,醒醒,醒了,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对于他来说,面前的那张病床就是一座孤岛,孤岛上是他风雨同舟五十年的老妻,是他相濡以沫五十年的老伴。是他这个时候全部的指望。

欢庆就这样在那一夜后骤变了。漫长而煎心的半个月里,五个孩子先是排了班次,两个一组,白天晚上轮值。半个月后,希望变得越来越渺茫,心情不知不觉趋于淡定,看着孤岛上依旧无知无觉的母亲,孩子们决定另寻良策,便商量着请了一位护工,主要负责晚上的守夜。早中晚三个时段,他们轮流负责送饭并陪护。

这期间,黄伯还是白天黑夜守望着孤岛,望着琴娘插满管子的面孔,听着床头柜上监护器滴滴答答的叫声,他的心情经历着过山车样的颠簸,他期望一切重归曾经,期望他的老伴早日醒来。可希望的结局最终成就了失望,一个月,不,确切地说是三十六天,在儿女们的摇头叹息下,他的琴娘永远离开了他。

他的孤岛彻底沦陷了!黄伯感觉自己一下子掉进了茫无边际的大海。那几天里,他仿佛成了没有灵魂的人,除了流泪,他把自己封闭在了一个闭塞的世界里。在这个世界里,没有笑容,没有快乐,只有痛,一种只有他自己才能深切感受到的、锥心刺骨的痛。

丧事办完,悲痛欲绝的黄伯成了孤家寡人。

没有了琴娘的家,已经不成为家了,他不敢呆。他说怕,怕什么呢?他说,我就是怕。其实,他是怕触景生情。家里的角角落落都留着琴娘的痕迹,一床一被,一桌一凳,一衣一袜,一碗一碟,那桩桩件件都是能勾起悲伤的东西,那是一座装满了琴娘的房子,也是一片痛的海!他不想在痛海里淹没;私心里,他还怕,怕自己这老病缠身的身子骨,一旦没有了人陪伴会不会真的出事,毕竟是七十一岁的人了,毕竟有心脏病、糖尿病……人呐,谁不怕死,只是难以启齿罢了。当然,这样的话是藏在内心旮旯里的,在这样一个时刻,在儿女们面前,他无颜说出来,他总感觉这样的想法太自私,是不能为人道的丑事,即使在儿女们面前也是。所以,当琴和华都问,老爹呀,娘和你生活了五十年,你怕个啥的时候,他像个犯了错又不敢承认错误的孩子那样流着眼泪、低着头沉默了。

为了他的不敢住老屋,儿媳妇在儿子面前骂黄伯作。说真没见过,七十多岁的老头子了,把自己的命看得这样重!这说出去都难为情,居然怕已经化成灰的老太婆。难不成老太婆会拉他去了不成。

儿子做老婆工作,要不,让爹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等度过了这段时间相信就会好的。再说房子也不是住不下。

媳妇冷哼一声,老头子作,你还顺着他上?这事没商量。你实在舍不得老头子,可以。你搬过去住好了。

最后还是女儿们心疼自己的老爹,四姐妹答应每人两个礼拜轮值。她们白天上班,晚上就过来陪黄伯。两个月的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女儿们的口气中多多少少有了些迟疑,请假的也渐渐多了起来,最后小女儿春决定和老爹谈谈。春说的话言辞恳切,她说,老爹呀,有些话我憋在心里好久了,说出来您别生气才是。

你这个孩子,和自己爹说话,还拐什么弯儿,有什么说吧。

老爹呀,您也知道,眼看着大姐家的峰峰就要高考了,二姐家和三姐家那两个孩子几个月后也都要中考,尤其是三姐家的梅儿,还要考美术特长生。我家的就不说了,横竖才上小学。除了孩子的事儿,三个姐姐距离这儿确实不近,每次来得穿过大半个县城。我是说这样长此以往大家都不方便。要不,您住我们家去?要是嫌一起住不自由,住我们家楼下的汽车车库。爹,你知道的,那个车库装修好的,卫生间、厨房都现成,吃饭可以和我们一起吃,您上楼嫌麻烦,我们就每天下来吃。如何?

最后春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随后,黄伯锁了底楼老屋,住进了小女儿家的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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